极地火种 发表于 7-26-2012 12:46:21

作为生活体系的加尔文主义,还是作为“加尔文五要义”的加尔文主义?

作为生活体系的加尔文主义,还是作为“加尔文五要义”的加尔文主义?

——《加尔文主义讲座》第一讲读书笔记

引 言

加尔文主义和改革宗近年来在中国大陆形成一股强有劲的潮流。在中国传统教会普遍反智、滑向灵恩的背景下,加尔文主义以其独特的魅力吸引了很多人,有些人把加尔文主义视作改良中国教会的良方(名曰“归正”)。但是,另一方面,加尔文主义进入中国教会以来,引起的争论也不少,其中是非曲直不是那么简单就能理清的。到底什么是加尔文主义?有人把加尔文主义简约为下面的公式:加尔文主义=“加尔文五要义”。

近日读了荷兰改革宗神学家凯帕尔的《加尔文主义讲座》,其第一讲内容就是对加尔文主义内涵的界定,并通过和其他几大思想生活体系的对比,让我们看到加尔文主义的独特性和卓越性。这种卓越性不是建基于加尔文这个伟大人物之上,乃是建基于神,是神兴起的工作。确实,读完讲座的内容,再对照中国的教会现实,此讲座虽然是100年前的作品,但对今天的中国教会仍有针砭时弊的警示作用,对今天我们建造教会仍有不可估量的指导价值。



亚伯拉罕·凯帕尔是荷兰改革宗著名神学家,面对19世纪在欧洲尘嚣日上的进化论和自由主义思潮对基督教的冲击和挑战,他力主捍卫传统基督教信仰和信条。在他的祖国荷兰,传统的改革宗教会也在新思潮冲击下纷纷倒下,他却以大无畏的精神再次抗起加尔文主义的旗帜与新思潮争战,呼吁教会回归加尔文主义传统,捍卫教会在社会全方位的见证。他自己也身体力行,创办阿姆斯特丹自由大学,使之成为传播加尔文主义思想的阵地。凯帕尔担任过荷兰首相(1901-05),以加尔文主义为基础,对他的祖国荷兰的社会结构进行全面改革,影响涉及社会的各个层面。在1898年凯帕尔在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分享了“加尔文主义系列讲座”,在这个讲座中,凯帕尔不仅展示了加尔文主义在神学教义上的深刻丰富性,更展示出加尔文主义是一个整全世界观的基础。



一、加尔文主义怎么界定?

在第一讲中,凯帕尔从历史的角度对“加尔文主义”下了一个定义。一般人常常从信仰告白的层面去定义加尔文主义,在罗马天主教国家,加尔文主义被用来嘲笑所有属于改革宗教会的人;加尔文主义也被用来指那些公开宣告相信预定论的人们。但凯帕尔指出,加尔文主义不单是一种信仰告白,更是在历史、哲学、政治上形成的一种运动。历史上,加尔文主义指的是宗教改革的方向;在哲学上,加尔文主义指的是在约翰·加尔文影响下形成的一个思想体系,并且成为在生活的多个方面占主导地位的思想体系;在政治上,加尔文代表了一种政治运动,在民主宪政制度下保障各国的自由。加尔文主义这一政治性运动先是在荷兰、接着是在英国、然后是在美国取得了胜利,赢得了宪政和自由。凯帕尔总结道:加尔文主义“是一个已经在西欧、美国、南非发展形成了我们在生活中、在思想上具有其本身原则的独立的体系。”很显然,加尔文主义的范畴要比一般人所想象的狭窄的信仰教义解释宽广得多。

——感想:凯帕尔向我们指出,加尔文主义不单是关于一套神学教义的总结,不单是关于一套信仰告白的总结,加尔文主义——全面地说——是作为一个具有整全世界观基础的生活体系。今天中国有些推崇改革宗的人们似乎有把加尔文主义狭隘化的倾向,他们把加尔文主义简单地视作为神学教义,更据此把加尔文主义简约为“加尔文五要义”,更有甚者,连这“五要义”都被简约为“基督为被拣选者死”。于是在中国的基督徒中间产生了很多的争论甚至激起互相攻讦和谩骂,非常令人痛心。这些争论在一定程度上使得加尔文主义在中国蒙羞,让很多中国基督徒非常反感加尔文主义。围绕着“加尔文五要义”兜圈子,却忽略了作为一个生活体系的加尔文主义的博大精深,正所谓“只见树木不见森林”。

二、作为生活体系的加尔文主义
凯帕尔敏锐地指出,加尔文主义作为一个生活体系,不仅“发展了其特有的神学,其特有的教会秩序和制度,并且也发展起了政治与社会生活、道德观念、自然与恩典之间的关系、基督教与世界的关系、教会与政府之间的关系,以及与艺术、与科学的关系。”很显然,我们不能把加尔文主义仅仅局限于神学教义上,囚禁于“加尔文五要义”里面。加尔文主义是一个整全的世界观,是一个生活体系。

在此,凯帕尔把加尔文主义和人类其他三个庞大复杂的生活体系(外邦多神泛神主义、伊斯兰教和罗马天主教)做了深刻的对比。作为人类的生活体系,由三个基本关系构成,分别是:

1) 我们与神的关系;

2) 我们与人的关系;

3) 我们与世界的关系。



关于我们与神的关系:A.外邦多神泛神主义凭人的猜测臆想从被造物中寻找神,认为敬拜神是在被造物中,他们视被造物为神,视万物有灵性(神性)。佛教、印度教、道教和各类低层次的民间宗教都属此类。此系统从未产生过神独立存在于一切被造物之外、存在于一切被造物之上的概念。外邦多神泛神主义以此构建属于他们的生活体系。B.伊斯兰教全然反对外邦多神泛神论,切断神和万物之间的一切接触,他们以此发展出一个特殊的人类生活体系。C.罗马天主教拥有以教皇、等阶森严的神职系统、弥撒等所组成的宗教体系,乃是源于这样一个基本思想:神与被造物之间的交往要通过一个神秘的中间环节——教会及由神职人员主持的圣礼来实现,他们以此建构一个属于自己的生活体系。D.加尔文主义却不是这样的,它不像外邦多神泛神主义在被造物中寻找神,不像伊斯兰教那样完全将神与人隔绝开,也不像罗马天主教那样在神与人之间设立一套中间组织。加尔文主义的崇高理念是:神虽高于一切被造物,但却以圣灵和人直接交流。人与神的交流完全出自神在永恒里的美好旨意。此恩典唯独来自于神。我们存在的每时每刻都离不开神,完全依赖着神。这就是预定论教义的核心所在。据此,加尔文主义构建出一个完全是它自己的生活体系。

任何生活体系都是以人与神的关系为起点的。但自从法国大革命以来,现代主义无神论思想抬头、高涨。我们该怎么解释呢?其实,现代主义无神论思想对人与神的关系间接地做出了解答:这个世界没有神,我们就是神。现代主义无神论不满足于仅仅否定神,更要与神为敌。他们据此发展出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系统。

加尔文主义本于圣经对神与人、人与神关系的清晰教导,从人们的内心里激发出美好的品格和神圣的使命感。无论是工人、农民、还是商人、仆人、女佣,他们身上所具备的是同样的品格,他们心里都有得救的确据,这是任何外界环境所能改变的。并且因着与神这种神圣的交流、神圣的关系,人们在生活的各个层面、各个角落都因此而找到自己崇高而神圣的呼召,使他们所从事的每一个职业都成为圣洁,每个人都以自己的能力所及来荣耀神的名。

——感想:与神的关系主导着人类的生活体系(生活模式)。今天的中国很多人不信神,他们的生活没有神的地位,他们以此构建他们的生活模式,以自己为中心,个人利益至上。中国很多问题(毒食品、自私、道德冷漠、贪污腐化等)的产生,岂不是源于此吗?还有,中国的教会长期受到某种二元论的误导,轻看基督徒的工作和职业,甚至还把工作还做是“爱世界”,没有从神呼召的角度去理解职业的神圣。因此,我们实在需要从加尔文主义中补课。



关于我们与人的关系:我们如何站在神面前是首要的问题,其次是我们如何站在人面前。这关系到我们怎样决定建设我们的生活。A.在外邦多神泛神主义中间,他们既然认为神存在于被造物中,那么也就意味着神圣性、超然性也存在于人中间,于是他们搞起英雄崇拜、偶像崇拜、甚至向皇帝献祭。但另一方面,那些低微的人就被视为草芥一般,因此就产生了印度的种姓制度和各国的奴隶制度。B.在伊斯兰教国家中,在那真主把天国美女赏赐给那些虔信者的乐园里,权大于法,女人沦为男人的奴隶。C.罗马天主教虽然生长于基督教的土壤里,但他们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解释成等级制,在天使中有等级,在教会中有等级,在社会上人与人也有等级区分,从而产生了一种完全是贵族特权的概念。这可以理解为何在历史上罗马天主教常常和封建国家的统治者勾结在一起了。D.加尔文主义从神与人的根本关系得出人与人之间关系的特殊解释,使人变得尊贵。加尔文主义将整个人类都放在神面前,人都是按照神的形象被造的,那么,所有的人,无论男人女人、富人穷人、君主还是臣民都是在神面前的被造物,都是失丧的罪人。没有任何人有特权可以凌驾于另外一些人之上,没有任何人有任何理由做他人之主。加尔文主义不仅谴责奴隶制、种姓制,也谴责对妇女对穷人的奴役。不仅反对一切等级制度,也反对一切贵族特权。人蒙神恩赐有特殊才干,并不是要荣耀自己,不是出于个人的野心和骄傲,而是要用来服侍神。

——感想:加尔文主义是对抗一切等级特权制度疾病的手术刀。加尔文主义发展出以上帝主权为根基的真正民主、平等和共和的观念。这和法国卢梭的“人民主权”下的民主是两码事。另外,凡事仰望神再看待邻舍,这是加尔文主义带给我们生活的驱动力。



关于我们与世界的关系:A. 外邦多神泛神主义把世界看得太高,一方面对世界具有恐惧之心,另一方面又陷入迷失当中。B. 伊斯兰教刚好相反,把世界看得太低,他们常常以那所谓的感官享受的乐园为目标而嘲笑藐视世界。C.罗马天主教把教会和世界看为互相排斥,前者是圣洁的,后者是在诅咒之下。在整个欧洲中世纪,整个社会生活处于教会的绝对控制下,教会压制了人与世界的关系。D.加尔文主义把世界视作神圣的创造,一方面指出救恩是神的特殊恩典,另一方面也看到神也有普遍恩典,维持着、供应着世上一切的生命,放缓对地的诅咒,限制世界的败坏。这就给了我们生活以自由发展的空间,好让我们在生活中荣耀神的名。于是根据对创世记1:28节的理解,我们要在这个世界上担当文化使命,我们生活的世界是我们见证神、荣耀神、执行文化使命的地方。于是,家庭生活恢复了独立,工商业在自由中得以发展,科学与艺术也从教会的束缚中获得活力。

——感想:中世纪欧洲盛行修道主义,人们对世界普遍持有消极悲观的观点。但是加尔文主义把人们从修道院的束缚中释放出来,加尔文有一句名言:“世界就是基督徒的修道院。”人不当从世界逃进修道院,人的责任应该是在世界上,在生活的每个层面侍奉神。主耶稣在马太福音登山宝训中说:“你们是世上的光和盐”。主耶稣要我们在世界上做光和盐,逃离世界躲入与世隔绝的修道院中,怎能做光做盐?今天中国传统的教会多受基要派思想影响,对世界持有一种消极悲观的观点,认为这个世界越来越走向败坏,导致教会自我封闭,对世界的千变万化不闻不顾,对待基督徒的职业也是很消极的,客观上陷入中世纪修道院的困境。现在当我们回头审视400多年前在宗教改革中发端的加尔文主义,我们不能不反思和检讨。世界在走向败坏,不错;但也不能忽略神的普遍恩典的作用,不能放弃基督徒在世上的责任和使命,不能轻视基督徒选择职业和工作的价值。

作为生活体系的加尔文主义,还是作为“加尔文五要义”的加尔文主义,我想凯帕尔已经在100多年前给予我们精辟而深刻的解答。从1950年代完全脱离西方宣教士算起,中国教会已经独立发展50多年了,这50多年来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但仍然还有很多不成熟,加尔文主义提供了很多坚定不移的原则,从作为生活体系的加尔文主义传统思想中中国教会要补的课有许多。这是我们需要进一步思考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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